第一百二十九章谜底不是结局的结局

    子青摇摇头：“你对我们的组织多少也有一点了解，我们能安安稳稳的生存到今天，不仅是因为我们和世界各国的地下势力保持着联系，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或明或暗的得到某些政府机构、甚至安全部门的默许和支持，借我们手解决一些他们不太好处理的问题。

   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，我们的触角伸得很长，我们甚至能比很多国家的情报机构更容易得到第一手情报。不过与此对应的就是我们庞大的组织体系，在这么复杂的组织中，不可能保证所有人的绝对忠诚，也不能保证所有人不起异心。

    老爹的位置，可是有很多人眼巴巴的望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说，是我们自己人泄了密？”

    子青似乎终于感到一点疲倦，惬意的躺上一条和这幢土屋同样陈旧的长椅：“不止泄密那么简单，这件事发生以后，老爹受到来自官方和内部的双重压力，如果不能按照他们的要求解决你的问题，不止老爹的位置不保，就连我们的整个家族，都有不保的可能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即使我们告诉你真相，以你的性格，会逃吗？”

    我感激的看了看老爹：“所以你们设计了这个圈套，让我杀了五叔，杀他的原因当然也很简单，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可能知道我的秘密，我也就必须杀人灭口，到那以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理直气壮的逃，没有人会说我逃得不对，也没有人会再咬着老爹不放，他只用装模作样的派出几个追杀者而已。”

    子青摇了摇头：“聪明，前半截你说得完全正确，不过最后那一句你错了，不是什么装模作样，而是真枪实弹的追杀，这件事是由林四负责的，他可不象我们这么好心，如果不是五叔和纳兰暗地里帮你解决了敌人，你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了看纳兰，头一次发现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么可爱。

    我试探着问：“那么，我们去江南水城也不完全是偶然吧？”

    子青笑了笑：“不让你稍稍变强一点，我哪里放得下心呢？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，接着问道：“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，你们到哪里去找一个跟我长得那么象的人，居然能骗过所有的人，难道是整容，或者是传说中的易容术？”

    子青自我解嘲似的笑着说道：“你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了，什么青衣卫羽白羽子青，什么不败的神话，你以为我们真的那么受人瞩目/可能外人不了解以为我们真有多厉害，自己人谁人真把我们当回事？谁会记得你长什么样子？只要长得有几分相似，再把你的刀掏出来往前面一扔，然后就象所有小说电影中描述的那样，五叔一声惨叫应声而倒，鲜血喷洒而出，顷刻间命丧黄泉，只可怜一代枭雄无敌剑客，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    子青说得很夸张，神情更夸张，不止我，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我接着的他的话继续往下说：“当然这样还不足以让所有人都相信，于是你出现了，为这事和老爹闹得天翻地覆最后还动了家伙，因为连你都没有否定那人是我，别人就更不会怀疑了对吗？”

    子青道：“那当然，如果不是你的话，我又何必跟老爹翻脸？”

    我还是有点不解：“不过说真的，那个假冒我的人到底是谁，可能你说得没错，我以前太过自负了，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，但是说实话，到现在我还是认为自己的刀法不差，想要学会我的刀法不那么容易，如果真的只是随便往前一扔，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？”我我看了看纳兰，又看了看影，他们应该都有这个实力。

    “的确，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是有一点困难。”子青神秘的笑笑，指了指自己：“但是对我来说就不一样了，有谁会比我更了解你，更了解你的刀？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你？”我有些惊讶：“你就是太子。

    “哪来什么太子，那是我帮编乱造的，为的就是让你去胡思乱想，让你有点危机感，从头大尾，这件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局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你身上的枪伤不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戏如果不演得逼真一点的话，怎么骗得了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？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很低沉，根本不象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人一辈子演不了几出好戏，所以冒一点风险也值得，你说是不是？”子青愉快的笑了。

    我望着他的笑容，眼睛不觉有点湿润。也许真如子青说的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，甚至连我们最初的相识也是，但我知道有一件事是真的，那就是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改变的友谊。“谢谢！”我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，这是我唯一能说的。

    天终于大亮了，今天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，天也特别的蓝，眼前的空间似乎被无限放大，我从未见到如此辽阔如此自由的蓝天和大地。远处传来螺旋桨卷动空气的沉闷轰鸣。纳兰起身：“差不多我们也该走了，被贾托维奇这一折腾，美国佬大概没有闲功夫再来管我们的事了，任伟民同志因公殉职，王然的线索也就断了，我想这一点影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。”

    纳兰看着影似笑非笑，影望着我，浅浅的笑了，就象我熟悉的那样。

    “等一等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看着老爹起身我慌忙的喊道。

    “你的问题真多。”维雅不满意的撅着嘴，对家乡和朋友亲人的怀念让她变得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，是不是想知道是谁泄的密，谁才是我们内部最大的敌人？”老爹回过头说道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，就算我回去也是一样的结果。”我曾经喜欢黑暗，但我现在更喜欢阳光，我绝不愿意怯懦的活着，我想要光明正大的享受自由的海风，象海鸥一样轻快的在天空翱翔。

    “我们也不知道，不过你不用担心，他这么做绝对不是出于私人恩怨，也不会是想为国际反恐工作做什么贡献，而是为了老爹的位置，只要老爹在这件事上犯一点错误，他就可以取而代之，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资格，所以要找他不是太难。”子青说道。

    “好象已经有点眉目了？”我看着子青。

    “老爹这一次出来保密工作做的不好，所以我想如果他要夺权的话，这是最好的机会，不过我们不用担心，鲁疯子应该会处理好一切，等我们回去的时候，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切。”子青道。

    鲁疯子！我想起了逃亡前的那个雨夜，想起了他魁梧的身躯和临别时他颇有哲理的那几句话，不过想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刀。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的确是最合适不过了，有谁会怀疑一个有着疯子美名的人？又有谁，敢去触动他那把锋利的刀？

    我终于完全放下心来，开心的笑了。我所向往的生活就在眼前，只需要我轻轻一伸手，就能完全把它揽在怀里。但也许，我们都错了，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。每一个杀手，都比常人更懂得如何去相信，更懂得如何去怀疑，对于一名能在杀戮中生存数十年的人，他对此的理解绝对不会比我们更少。

    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：“如果你们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疯子的身上，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，你们真的错了。”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，我的身上都会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“林四！我早就猜到会是你。”我紧紧咬着牙。既然我们的敌人还没有死，那么鲁疯子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，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猜到又能怎么样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，从今天起，小城是我的，家族也是我的，你们，只是黄泉路上的几个孤魂野鬼罢了。”林四森冷的笑声象是夜色中猫头鹰的惨叫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维雅的脸色有些发白，我握着她的手，侧身挡在她的身前。“就凭你一个人？”我不屑的望着敌人，感觉到掌心刀锋的冰凉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别人当成傻瓜呢，为什么直到临死都不能变得清醒一点呢？”林四叹息着说道，“这里已经被我的人包围，只要我一声令下，不止是你们，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死，不过，如果你们肯合作的话，也许我可以让那些无关的人活下来。”林四的目光扫过维雅，还有影。

    村子里传来一声枪响，还有某人的惨叫。我不知道倒在枪下的人是谁，但我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以前，他还活生生的在我们生边，也许我们曾经欢笑着喝过同一壶酒，跳过同一支舞，但现在，他的欢笑却永远的定格在我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小刀，在我指间飞快的跳动，距离有多远，五米、或者六米，也许只用一刀，我就能结果他的性命。我知道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令我无法想象的实力，但也许他们并不了解我的进步，并不了解现在的我，林四的注意力应该全部放在老爷的身上，那才是他真正应该重视的对手，所以我仍然有机会。

    有这样想法的人大概不止我一个，我隐约听见厉海握拳时骨节的轻响，也感觉到郑兵短刀散发出的浅浅杀意。

    林四倒退了一步，冷冷的说道：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，但是我要提醒你们，现在一共有十门迫击炮对准你们，如果我有任何意外，你们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，可能你们会觉得同归于尽是个不错的结果，但象这样的小姑娘，死了实在有些可惜。”他朝着维雅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我悄悄收起小刀，厉海也放开了拳头。很奇怪，面临这样的状况，老爹和子青竟然毫无表示，无形中将我推到了最前面。

    “这还用问吗？如果你们不死的话，我怎么可能坐稳老爹的位置？”林四的阴沉的笑容令我难受想吐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其他的选择？”子青终于说话，他居然也在笑，不过是轻松而愉快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们已经没有退路！”林四厉声吼道，喧泄着几十年来被迫向老爹臣伏的郁闷，在他的理解中，老爹所拥有的一切，都应该是他的。

    “也许，没有退路的人是你才对。”说话是纳兰，懒洋洋的没几分生气，却又那么的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林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猛然扭过头去望向门外。

    “不用看了，人的人死光了，原来所谓的杀手这么不堪一击，我看你们需要一个更好的训练营，如果舍得下本钱的话，我倒是不介意重操旧业。”原来学会幽默的不止老爹一人，连哈桑也跟着学坏了，不过他的幽默并不让人觉得好笑，任何建立在死亡之上的幽默都不好笑。

    “哈桑，你怎么来了？”我惊喜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的朋友们都来了。”窗外，出现几张我熟悉的面孔。郑军保持着他惯有的冷静和严肃，不过眼神中却流露出重逢故友的喜悦，齐风修长的体型比以往又多了几分成熟矫健，真令人惊奇，象那样过度沉迷网络游戏居然还不能拖垮他单薄的身体。我还见到了阿眉，穿着一身墨绿军装的她格外英姿飒爽，飘扬的长发也有了些以往从不曾见过的别样妩媚。最让我感到惊奇的还是陈彪，他的手上提着我曾经用过的轻狙，但不管怎么看，都象一位营养过剩的屠夫，提着自己心爱的的超大号杀猪刀无情的向前逼近。

    相比我们的喜悦，林四的境况又不那么乐观了，他的面色变得一片死灰：“原来你们早就策划好了。”

    老爹坐在屋子的正中，高高在上的望着林四：“我早就知道是你，但我一直没有动手，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，但我没有想到你还是这么做了，你杀了鲁疯子？”

    极度的失望令林四变得歇斯底里：“不管是谁，只要他敢挡我的道，我就杀了他。”虽然他的吼声还和先前一样，但我却觉得，他其实很可怜，象一只困入笼中的野兽，疯狂的嚎叫着，等待死亡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老爹低声说道：“他曾经救过你两次，为了救你差点没命。”

    林四的眼睛里红光闪动：“谁敢挡我我就杀了他，我杀了鲁疯子，还要杀了你们！”

    老爹沉默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机会？哈哈哈哈……”林四发出一阵狂笑：“给我机会象狗一样的活着，我要杀了你们，你们全都得死。”他一把拉开上衣，从怀中掏出一件金属的圆柱体，手指紧紧按着圆柱的顶端：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只要我一松手，你们全都得死，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老爹的眉头沉了一沉，显然，他对林四手中的东西并不陌生。“那是什么？”我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伊拉克高浓缩生化毒气手雷，美国佬花那么大功夫没找到，不知道怎么被他搞到手了，只要他一放手，别说我们，方圆十里之类所有的动物都会死。”纳兰低声回答。

    “疯子，这家伙才是真的疯子。”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。

    林四血红着眼睛一步步向前逼近，维雅忍不住向后退缩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。“你们快走！”我向门外的朋友们喝道。

    阿眉怔了一怔，正要动身，林四狂怒的吼道：“谁也别想走，谁敢动一动，我就让你们全部完蛋。”阿眉停下脚步，朝着我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摇摇头，深深吸了口气，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，对林四说道：“其实你不想死，不然早就松手了，你到底还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四高高的举起毒气手雷：“我什么都不要，我只要你们知道，家族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。”他呼的一声扯下上衣，露出一身层层叠叠的伤痕：“看见没有，这一辈子我为家族出生入死，我的老婆儿子都死了，但是我得到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爹沉身说道：“我，秦五，老鲁，我们每个人身上的伤疤都不比你少，我们又得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？你得到的是我最想要的，那本来该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的话，我可以给你，打打杀杀这么之年，我早就想退位了，只要你放过他们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，如果你那么想我死的话，我也可以答应你。”老爹说道。

    林四怔了一怔，似乎不敢相信老爹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满足他隐藏多年的欲望，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，他应该明白，就算老爹肯答应，只要我们还活着，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他所要的，除了死，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，你知道你最蠢的是什么吗，就是总把别人当成傻瓜，我不会再上你的当，你们都要死，只要我一松手，你们都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松开手试试。”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屋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王伯！”我惊喜的呼道。

    王伯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林四的身后，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进来的，仿佛从一开始他就隐藏在林四的身后，只是这一刻才被我们发现，就连老爹，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。

    林四整个人完全凝住了，几乎一点不能动弹，他的手还紧紧的按着手雷，却没有如他自己所叫骂的那样松开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自己不肯松开手，那我就动手了。”王伯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，也从未有过的残酷。他的手突然向下斜斩，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，我也只能看到手臂挥过后的一道残影。

    林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重重的向后飞出，他的手还紧紧的按着手雷，既无法按得更紧，也不可能松开，因为它现在孤零零的躺在地上，和身体分成两个部份，伤处就象被锋利的长刀切过一要整齐。王伯的手，比我所见过的任何长刀都要锋利。鲜血染红了大地，出现一片血色的泥泞。

    王伯上前两步，脸上恢复了老人的慈祥与和霭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好象又长高了点，长得更壮了。”所有的老人在见到自己心疼的晚辈时，都会产生这样的幻觉。

    “王伯，你不会忘了我多大了吧，还能长吗？”我笑着拥住这位比爷爷还要亲近的老人，就象我小时候常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王伯看着我：“是长大了，该结婚了，也该让我抱抱孙子了享享天伦之乐了。他虽然对着我说话，目光却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女孩。她们低下头，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和羞怯，但我却清楚看到她们脸上的绯红和截然不同却同样惹人怜爱的娇羞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几架直升机降落在村外。我们该走了，剩下的事，相信亚伯拉罕会处理得很好的

    “我说的没错吧，所有的麻烦都会结束。”子青凑在我耳边悄悄的说，似乎他早就料到将要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“也许你说得没错，不过我倒觉得，真正的麻烦其实才刚刚开始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我一手拥着维雅，一手拉着影，痛苦的说道。突然感觉肩膀遭到一记重击，除了阿眉，有谁会有这么粗鲁的毫无忌惮的举动。

    飞机渐渐爬高，越去越远，我望着下方那些挥手道别的朋友们，知道该结束的都结束了，但我的生活，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（全书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