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南宫孤尘。

    这样读起来，如此顺口，就连飞花也一如此景，簌簌飘荡下来，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却为何如此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为何？

    飘雪很盛，积雪很厚。

    她伸手捋了捋垂在耳畔的发丝，略略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骤然冷风呼啸而来，卷起枯残的雪，似浓香白絮。

    她踉跄了几步，浅色眉目无故染上了白华，颓然坐倒在地上。挣了挣，竟连半分站起的力气也无。

    他却连头也未回。

    “你，可以扶我一下么？我站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深冬的寒风，凛冽的令人齿寒。

    慕卿絮轻轻地张口，拢紧身上华贵的淡蓝色水泄裙纱，拘谨到了极至。

    她是有心的。

    所以她知道什么叫做心寒，寒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南宫孤尘冰冷的背影描摹着雪景里最残酷的轮廓，漠然的气息四散游弋，透过层层寒风，带着不容争辩的强硬，竟捎上了从未有过的决然。

    只听他淡淡地说：“你配么。”

    然后，在她的视线中撤离。迷离的影，迅疾的连气息都捕捉不到。

    你配么。

    多好的话。

    雪越来越大，四周冻了个冰天雪地，夹杂着飞花，略也有些花吹雪的味道。

    慕卿絮抱紧了臂，在萧然的卷风中瑟瑟。

    “姑娘，你还好吧？”

    温暖的气息忽的传了过来，到了她身边，终于不再前行，驻留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缱绻的眉目，星眸固定在了眼前苗疆装扮的少女身上。

    浓眉大眼，肤若凝脂。额前的珠帘晃悠着，映出浅浅的酒窝，俏皮弯腰微笑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，就是希望有人扶一把。之前跌下来，脚有些扭伤，行动已是很不便了。”

    她出于信任地颔首解释。

    因为不信，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如南宫孤尘那般，见死不救。

    原来，神都是高贵独傲的啊。

    果然，那方的少女友好地伸出芊芊玉手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我扶你。”

    俯首的弧度一丝不差，双手交汇的瞬间，莫名成了这条道上最美丽的剪影。

    一瞬流光淡淡滑落。

    风声乍然宁寂。

    终是起了，她向她微微欠身施礼，动作无比轻盈巧然。

    “多谢姑娘相助，却不知如何称呼？”

    她露出自出洛阳城的第一个微笑。

    恍然看见那仙子一般的笑靨，如此美好，瞬然周遭都失去了原有的色泽，无故沾上了那个女子笑容里隐藏的寂寞和悲戚。

    少女亦是笑开了。“我叫无心，此后，你我姐妹相称可好？”

    无心。

    无心谓无分别识心也。非全无心。但分别识心不行。

    可是，她真的无心么？

    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无心扬起清甜的笑容，乖巧的脸蛋上，写满了一种叫做纯真的东西。

    慕卿絮的脸色很平静，是在长久愁怨中才能宣泄出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恍若无觉的容颜，似是触碰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尘埃。

    ——“慕卿絮。”

    “哇。姐姐真是好名字！”无心友善地笑着，露出细碎的牙齿，半侧过身，甜甜的声音在风中融化，“好卿絮，你一定没有住的地方吧？这里有我的熟人，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？他就住在这附近呢。”

    那样的诚恳。

    那样不容她拒绝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叨扰了？”她低低地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会！他是夫子呢！若是连他也不懂得‘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’的道理，那他这书不就白教了！”

    无心静静拉起卿絮的手，第一次发现，竟有人的忧郁可以翩跹在手上。细腻的肌肤，缠着众所不知的惆怅，凄凉的，仿佛有泪从那双手上流淌过。

    身后的彼岸花，在灰色的雾气中纷扬，落满了衣襟。

    别巷寂寥人散后，望残烟草低迷。

    炉香闲袅凤凰儿。空持罗带，回首恨依依。